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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经理说：“可是那个……”
“别可是那个。”谢约打断，“你就直接说实情，或者我替你说。项目是我一手布局的，我出车祸后，给人趁了，没趁成，这不我又抢回来了。老周，你别不好意思，我都没不好意思，你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儿。”
又说：“我们家那点破事儿，不说你们也知道，拿我爸压我不好使——要不是他向着谢祥和谢瑞，他们也不能说趁我东西就趁的。当然，这里边老周你也占一份，我知道你是站那边不站我这边的。”
周经理连忙说：“哪里哪里，约总误会，你继弟他……”
谢约打断：“不一定是继弟哦。比我还大一岁，只不过我爸怕影响不好，扶正的时候把岁数讲小了。据说之前打算叫谢麒和谢麟，还好要脸改成了谢祥谢瑞，他俩麒麟的话，我跟我大哥算什么东西？所以你不要继兄继弟的，我不爱听，你就直呼其名好吧。”
周经理说：“约总，我跟他们那边就真的只是例行对接，没别的，再说我只是个打工的……”
“打工的怎么了！谁不是打工的？我不是打工吗？省委书记都是打工的！”
周经理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杜洋他们团队确实对甲方的背景有所耳闻：谢约他爸婚内出轨生了两个私生子，其中最大的那个比前妻生的二儿子即谢约还大。这种八卦换做之前够他们传半年，但眼下完全没心情听，因为这位老板要压价，价钱已经跟甲方的前任话事人压过一遍了，再压利润就见底了。
大家捏着把汗，只见谢约拿起桌子上的项目资料，说：“你们公司叫杰……”
张磊连忙说：“杰明健康科技公司。”
“杰明科技，我知道，我跟你们万总熟的。我不是因为谢祥压价，我是从实际运营出发，现在银发经济看着热闹，落地全是坑，生意难做，成本控制是生死线啊。”
张磊赔笑说："实不相瞒，万总之前跟祥总对接的时候，报价这一块，能让的利润已经全部让出去了，再压我们团队实在没法做。"
谢约说："困难大家都有嘛，克服克服嘛。"
张磊笑容一僵，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说：“要不，您先看看我们打磨的项目案，这里面详细列了执行方案和成本核算，您看完之后，或许能理解我们的难处。”
他一面说着一面把项目案递过去。
谢约打开翻了翻，说：“好。好啊。不错。”
张磊顺势说：“有些想法还不成熟，还请约总指点。”
谢约说：“指点谈不上，你就告诉我要花多钱。”
张磊被这单刀直入的节奏打乱，硬着头皮解释：“我们主要是涉及很多方面的投入，硬件部署、数据支撑、产品优化、以及……”
谢约耐心听完，说：“那到底要花多钱？”
张磊蜡住。
周经理之前是拿过杰明科技回扣的，此刻见状，只能硬着头皮替杰明说话：“约总您好好看看他们的案子，做得还是蛮扎实的，物有所值的。”说着，他站起身走到谢约身边，翻开项目案的某一页，指着说道：“你看分层运营这一块，他们……”
谢约说：“分层也要花钱啊？”
周经理说：“这不是钱的问题，关键是意义重大。”
谢约：“你不要跟我说意义，说意义最没意义，你就告诉我要花多少钱？”
周经理立刻萎了，回到座位坐下。
谢约说：“我的项目，不需要虚头巴脑的东西。周经理你要是想做面子工程，自己去开个公司。”
周经理说：是是，我也老了，不比年轻时候，能给集团卖命，现在别说卖命，老脸都卖不出去，也该是退休了。
这明摆着就是带着怨气，倚老卖老。
谢约不吃他这一套，说：“老周，你站谢祥我不管，可他把文旅项目那一块都管叫停了，整改通知贴在网上你没看见？银发经济是我从荒地上刨出来的，明年集团分板块，大头归谁管还不一定。这个时候你不把立场摆摆正还等什么时候。我是为你好。”
周经理闷头抽烟，咚咚咚地抽，撒气似的。
谢约也不惯着他，对他吃回扣的内幕门儿清，不客气地敲打起来：“我就是叫你给我省钱，又不是让你把中国的沙漠卖给撒哈拉人，你把眉头皱成那样干嘛！老脸卖不出去有什么稀奇，脸面这种东西，卖出去是运气，卖不出去是本分，我看你要继续混，有必要把脸放在地上踩一踩。谁没低过头，低头的时候，我的脸还被甩在地板上踩了又摩擦呢！”
周经理吃硬不吃软，被这几句糙话怼得没了脾气，掐灭烟说：“这话很深刻，真的很深刻。
其他人尴尬的不得了。
张磊脚指头抠地，也说深刻。
谢约这才把那份项目案拿起来好好看。杰明团队列出的所有成本项，他都要求相关执行人员口头解释一遍——解释完，最后还是那句："要花多少钱？"
对方报个数，他就砍。
刚才是笼统压价，现在有了标准：动辄二三十个百分点往下削。
一听这么狠，杰明团队全员都急了。带队的张磊是个和事佬，只知道打圆场；可其他人都是直接干活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预算砍到这个地步，让他们没法正常开展工作了。
于是每一个都跟他掰扯，性子耿直的甚至直接怼上来。
可再分辨、再怼，也斗不过谢约那张嘴，他有的是歪理邪说，把不合理的事儿也讲出三分道理，劈山断流，每一句都堵在对方反驳的路上，直到把对方堵的声音发虚，他才点点头，在纸上记一笔。
过一时门开了。
谢约没有抬头，依旧看着手里的项目书找漏洞，视线在数字间来回扫荡，像在核对一份假账。
但余光里进来一个人——白裙子，低马尾，手里抱着一叠刚打印好的材料。她没出声，没打扰会议节奏，只是把材料轻轻放在张磊手边，又绕到另一侧，给后进来的甲方团队成员各递一份。
动作连贯，悄无声息，反倒衬得刚才会议室里的火药味有些聒噪了。
谢约这才抬眼。
她没看他，正低头整理自己面前那份材料，发丝垂落，露出后颈一截白。然后她落座，在最边缘的位置，不显眼，但刚好在他视线范围内。
谢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他忽然开口："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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