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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下一秒,破风声袭来。
他想躲,但那箭太快了——不是射他的身体,是射他头顶的帷帽。帷帽被钉在身后的木梁上,碎布飘下来,遮住了他的视线。
谢春风僵在房梁上,慢慢转头。
街对面,不知何时停了一辆乌蓬马车。车帘掀起一角,一只手握着弓,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的主人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脸,但那双眼睛...隔着这么远,谢春风都能感受到那股冰冷刺骨的压迫感。
那人算准了他的逃跑路线。
谢春风咽了口唾沫。
乖乖从房梁上跳下来,拍拍道袍上的灰,对那为首的亲兵笑了笑:“将军,侯爷在哪儿?贫道亲自去,不劳您带路。”
那人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请。”
谢春风被带进镇北侯府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把侯府的家底翻了个遍。
镇北侯裴不度,当朝唯一的异姓侯,手握北境三万铁骑,战功赫赫。十八岁领兵,二十岁封侯,今年才二十五,已经是朝堂上谁都不敢惹的人物。传言他杀伐果断,手段狠辣,曾一夜之间屠尽北境叛军三千人,血流成河。
谢春风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种人找他算命干什么?
侯府比他想象的要大。穿过三进院落,青砖灰瓦,处处透着肃杀之气。廊下的亲兵站得笔直,连呼吸都整齐划一。这不是普通的侯府,这是军营。
他被带到正厅门口,那为首的亲兵——路上他自我介绍叫赵铮,是侯爷的副将——推开门,侧身让开:“谢大师,请。”
谢春风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正厅很大,但陈设简单。正中央一张紫檀木长桌,桌上摊着地图和文书。两侧立着烛台,白蜡烧了一半,烛泪滴在铜台上,凝固成蜿蜒的形状。
但谢春风没空看这些。
他进门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那股压迫感。
不是杀气,是更可怕的东西——是那种看穿一切的目光。
他抬起头。
裴不度坐在主位上,没有穿甲胄,只着了一身墨色常服,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革带。他脊背挺直,坐姿端正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眉骨上有一道旧疤,从左眉梢斜斜划到太阳穴,缝合的痕迹还在,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但这道疤没有毁掉他的脸,反而更添了几分凶戾之气。
他的眼睛很黑,很沉,看向谢春风的时候,像在看一个死人。
谢春风腿软了。
不是装的,是真软。
他见过很多种眼神——怀疑的、不屑的、期待的、贪婪的——但从没见过这种。裴不度看他的眼神,不是在看一个活人,而是在审视一个物件,一个可以随时被销毁的物件。
“你就是谢春风?”裴不度的声音比他想象的要低,沙哑,像砂纸擦过铁器。
谢春风稳了稳心神,拱手行礼:“贫道正是。侯爷召见,不知——”
“坐。”
一个字,没什么温度。
谢春风在他对面坐下,椅子只坐了三分之一,随时准备跑。
裴不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像一把刀,从上到下,一寸寸地剐。谢春风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所有伪装都在那双眼睛底下无所遁形。
他手心出汗了。
不行,不能露怯。他是个骗子,骗子最重要的不是骗术,是心态。
谢春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上裴不度的眼睛,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侯爷,您最近是否...诸事不顺?”
老套路了。十个找他算命的,九个会说“是”,剩下那个就算说“没有”,也能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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