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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他依旧倒头就睡了,但是不知道怎么,也可能是没拿到陈友旬的遗产,实在是有些难过,睡得迷迷糊糊竟然突然醒过来了。
房间里黑黢黢的,骤然睁眼后,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好一会儿眼睛适应黑暗,才能勉强认清漆黑空间里东西的轮廓。
万年习惯性侧头去摸手机,想要看一下时间,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衰减的光晕轻轻打在余岁的背上。
万年本来注视手机,却突然顿了下,刚刚余光好像感觉到哥在动,做梦还是醒着?
万年放下手机,转头,昏暗的光下,余岁的背脊在轻微的颤抖。
万年愣了下:“哥?”
他也顾不上余岁摘了设备能不能听到他说话,伸手摸过去。
他摸到余岁的脸,手掌盖到余岁的眼睛。
眼睫毛在他手心滑出弧度,呼吸喷到手心里,他接了一手的泪水。
万年的心脏狂跳,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了,这辈子没见余岁哭过。
他吓了一跳,急忙把余岁转过来,捧着余岁的脸看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哥,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光线的房间里,余岁的眼泪把鼻梁都淹成了一个小水塘,万年在这一刻真心体会到了什么叫心碎了。
他的眼眶立马跟着湿了,完全忘记余岁睡觉听不见说话,止不住地低声开口:“哥,余岁,小鱼儿。”他哑声,“怎么了啊。”
余岁抬起眼睛看他,好一会儿,他把脑袋抵到万年的胸口上,背脊继续颤抖。
余岁想,那是意外吗?
一个残疾人怎么失足落水?
不是的,余岁想,那是一场蓄谋的死亡。
他讨厌分别、离开,丢弃。
非常讨厌。
余岁哭起来没声音,就是后背不可遏制地颤抖。
万年用力地搂住余岁,把自己跟着不可控落出的眼泪蹭在余岁头顶。
“怎么了哥?”他毫无意义但忍不住一直开口说话,手掌反复抚摸余岁后背。
他想,因为陈友旬离开了伤心吗?
余岁跟陈友旬关系那么好么,当初爷爷离开的时候,哥都没——
万年想到这儿愣了下——他不知道。
爷爷过世后,葬礼是余岁办的,一切都是哥做的,哥轻松、游刃有余,像过去每次见到的时候一样。
他不知道,他哥,会不会某个深夜,独自躺在床上,就在这个房子里——一个没有其他人的房子,一个刚刚送走了爷爷的房子,咬着牙无声啜泣过。
更不知道,从小到大,他的哥哥有没有在这样的黑夜里,在曾安抚过自己的深夜里,也这样咬牙流泪过。
——在被父母丢弃的夜晚,在突然住进陌生人家的夜晚,被人嘲笑是聋子的夜晚,在学校被人无形霸凌的夜晚,在同样十来岁目睹自己爸爸坠楼而亡的夜晚,在初中被校外人欺负的夜晚,在高中选择退学的夜晚,在独自一个人面对生命缓慢消逝爷爷的夜晚。
在好多好多个这种夜晚。
他竟然敢说哥从来没哭过。
他怎么敢的。
他不过是从来没发现过而已。
万年心都被余岁哭碎了,眼泪滴到余岁的头发上,嗓音干涩痛苦。
哥的声音干涩地吐出来:“万年。”
即使听不见,万年也嗯了声。
余岁含糊的嗓音低低道:“不喜欢,人离开我。”
万年嗯一声。
余岁说:“好孤独。”
万年的脑袋抵在余岁的头顶,他嗯,他讲不出好听的话,他只会嗯。
第二天一早,两个哭了大半晚的二十岁小伙,在薛茵茵的开门声中惊醒了。
薛茵茵背着个双肩包进家门,没看见两人,非常自然地推开了两人的房门,看见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她啊了两声,赶紧重新关上房门,天啊,总是忘记这两人现在是男同了,躺在一在床上不是盖棉聊天的关系啊!
床上两人猛然睁开眼睛,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万年用手背擦了下余岁的眼睛,打着哈欠起身:“这人疯了吧,怎么突然回来的?”
他起身,揉着眼睛出门。
薛茵茵正双手坏胸地站在一地的纸箱中抖腿,抬眼看见万年,她嘶了声,脱口而出:“多激烈?”
万年抓了两下头发:“滚啊。怎么突然回来,混不下去了,决定回家了?”
薛茵茵说:“狗屁,我是说跟老陈好歹相识一场,来祭拜一下啊,已经下完葬了,结束了?”
万年进卫生间:“得了吧你,人都入土了,你来怀念上了,活着的时候怎么没多关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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