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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小胖妈发现小胖没回来吃饭，拿着鸡毛掸子气势汹汹地找了过来。
推开宋逢家的门，看到小胖蹲在客厅角落里，缩成小小一团，哭得一抽一抽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鸡仔。
小胖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冲过去，拉着小胖的胳膊把他拽起来，鸡毛掸子啪啪落在他屁股蛋子上。
“叫你乱跑！叫你不回家吃饭！叫你往疯子家里跑！”
小胖哭得稀里哗啦，比挨打之前哭得还凶。
小胖妈看到他哭成那个样子，自己也吓傻了。停下手，看着小胖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糊了一脸的鼻涕眼泪觉得手里鸡毛掸子沉得拿不住。
她蹲下来把小胖搂进怀里拍着他的后背，嘴里说着“不打了不打了”。
小胖趴在她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舒钰不见了……宋逢哥哥也不见了……他们都走了……都不回来了……”
不过小胖总归会长大的。
某些生离死别也会渐渐消退，褪色，他会忘记这个下午，忘记自己哭得多惨。
或者不会完全忘记，只是不再那么疼了，像一道结了痂的伤疤，摸上去是硬的也不疼，但你记得它曾经流过血。
海边住着一对兄弟。
弟弟是个傻子，哥哥很认真地照顾弟弟。
后来弟弟走失了，哥哥疯了，最后稀里糊涂地跳了海。
这件事成为了这片海域家常便饭后的闲话，人们在茶余饭后偶尔会提起，说“那对兄弟啊，可惜了”，然后摇摇头，换一个话题。
海浪日复一日拍打着沙滩，把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全都吞进肚子里。
不过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早到没有人记得那对兄弟叫什么名字。
潮水退了又涨，涨了又退，日子照样往前走。
夏天很热，柏油路面上都像蒙了层晃晃悠悠的水光。
舒钰穿着件白色背心和浅灰色短裤，露出来的胳膊和腿又白又细，比冬天那会儿已经长了不少肉。
晏臻把他收拾得干干净净，指甲剪圆，头发刚洗过，蓬松柔软，带着一股淡淡薄荷味洗发水香气。
舒钰喜欢吃冰淇淋。
要是晏臻不制止，他一次能吃上四五盒，打开冰箱，拿出来撕开盖子，用小木勺舀着吃，吃完一盒再来一盒，像只偷腥的猫，吃完了还知道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里销毁证据。
上次晏臻一个没看住，他去厨房倒水的功夫，舒钰就跑到冰箱那儿连吃了三盒。
吃完捂着肚子说肚子疼，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弯着腰脸皱成一团。
晏臻又气又心疼，给他揉了半天肚子，掌心贴着他凉冰冰的肚皮，揉了快半个小时，舒钰才松开眉头，哼哼唧唧说“好一点了”。
从那以后，晏臻就给他定了规矩：一天只能吃一盒。可以多喝牛奶，但就是不能多吃冰淇淋。
舒钰一开始不服气，嘟着嘴，拿眼睛瞪晏臻，瞪了一会儿发现没用，就蔫了，乖乖点头说“好吧”。
但他有自己的小聪明，不能多吃冰淇淋那就多喝牛奶。
喝了一杯又一杯，晏臻看着他的杯子空了就倒、空了就倒，心想喝牛奶总比吃冰淇淋强，也就没拦着。
于是舒钰喝了好多牛奶。
喝完牛奶，上厕所的频率就多了起来。
他和晏臻肩并肩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看一会儿就要跳下沙发跑一趟厕所。
晏臻躺在左边，舒钰躺在右边，中间隔着只大熊。
电视里放的是舒钰选的动画片，讲一只企鹅找妈妈的故事，舒钰看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但每隔十几分钟就要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啪嗒啪嗒跑去卫生间，回来之后重新躺下，把大熊往旁边推一推，挤到晏臻身边，脸贴在晏臻的肩膀上。
室内温度很舒服。
空调开在二十六度，不冷不热，一张薄毯搭在沙发扶手上，谁觉得凉了就自己拽过来盖。
舒钰很少焦虑失眠了，甚至这种症状完全消失了。
他不再在半夜尖叫着醒来，不再缩在角落里发抖，不再突然抓着晏臻的衣领问“你会不会离开我”。
睡觉的时候呼吸均匀绵长，有时候会翻身，翻着翻着就滚进了晏臻怀里，自己都不知道。
无忧无虑，像一个小孩。
想要什么就说，不想要就摇头，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皱眉，这些在别人看来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对舒钰来说，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重新学会的。
舒钰喜欢天马行空，想一出是一出。
有一天他趴在沙发上看电视，忽然歪过头对晏臻说：“我想去草原滑草骑马。”
晏臻问他怎么突然想去草原了，舒钰说电视里看到的，那个草好绿好绿，从坡上滑下来一定很好玩。
晏臻点了点头，两天后，他就带着舒钰去了。
舒钰站在广袤的草原上，看着满眼的绿色，嘴巴张成O型，半天没合拢。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草吹得波浪一样起伏，舒钰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他顾不上整理，张开双臂，迎着风跑了几步，回头冲晏臻笑，笑得眼睛弯弯，梨涡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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