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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迟只是扫了他们一眼，脸上仍然是缺乏表情的冷漠。
他点了点头：“那你们继续。我还有事，先走了。”
宋才英几乎是用尽了全身上下的所有力气，才让自己神情如常。
从前他无法理解虞迟一个外姓人究竟如何能在纪家有这样一席之地，甚至险些忍不住想和纪宁当面吐槽虞迟的脾气。
在他看来，即便手下的人真的能力出众，有几分小聪明，但怎么也不该蹬鼻子上脸成这样。
宋才英从前是以为虞迟有几分姿色，有些轻视；后来又了解到他的手段，又感到一些畏惧，但直到今天、直到真正看见眼前情景，宋才英才发现自己还非常愚蠢：虞迟和纪宁的相处模式，都绝非他设想中的任何一种。
但只有一件事，宋才英十分明白，那就是虞迟在纪宁心中的地位之重，远非他所能撼动。
纪宁就这样因为虞迟一句话，非常随意地就把项目交给了宋才英。
虽然这其中宋才英感受得出纪宁的赌气成分，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做出点什么名堂来。
但实际上，宋才英根本就不懂如何跟进一个项目，更遑论这个项目里诸多繁复的专业术语以及研发中心许多人念叨的“多模态神经诊断系统”。
他看懂的只有钱，于是“新官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睿新研发的最新专利技术，以一个他认为非常划算的价格，打包卖出去了。
这事的电话是一大早打进虞迟的办公室。
好巧不巧，这项目虞迟交给的人正是杨川。他现在整个人都气炸了，电话里说完犹嫌不够，压着对宋才英的一腔怒火，也不管路上会不会被纪宁看到，直接就来找虞迟了。
“这小子疯了吗？”杨川这样好脾气的人，很少能见他发这样大的火，“他真以为康泰溢价是来做慈善的吗？他是不是康泰派来的间谍啊？”
虞迟没有说话。
他正沉静地看着手里的宋才英爽快地和康泰签下的收购意向书：康泰溢价30%提出收购睿新最新研发的医疗AI多模态神经诊断系统，并直接预付定金，在意向书里明确提出以此换取90天的排他谈判期。
“九十天！那可是整整三个月！”杨川简直是咬牙切齿，“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他是不是真的脑子有病啊？”
虞迟看完最后一页，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样简单粗暴的伎俩，连杨川都能看出来康泰背后那点不怀好意的猫腻，宋才英就是再蠢，纪宁难道也有这么蠢？
虞迟看得出来，纪宁心里对自己不满，正好撞上蠢人灵机一动，他便顺势让人来给自己手下添乱了。
他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意向书放在办公桌上：“怎么又是康泰。”
无论于公于私，这个名字最近在他眼前出现的频率，都未免有些太高了。
杨川适时地露出疑惑：“康泰？怎么了吗？”
“没怎么。”
虞迟并没有将康泰背后是翟家的事情告诉杨川，那些微妙的联系除了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其他任何对眼下收购有利的事情都带不来。
“可是这究竟要怎么办？”杨川已经从最初的怒火转移到现在的惴惴不安，“我不想把睿新交出去，更不想让那个宋才英继续在团队里指手画脚……”
他绝望地看向虞迟，“您知道的，这个项目是我回国后就一直在跟的，我们本来已经和另一家谈好了意向……”
“这些都不要紧。”虞迟看向他，安慰地轻轻拍了拍杨川按紧在桌沿上的手，“你相信我吗？”
杨川愣愣地看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我当然相信您——”
“那就按照我说的去做。”虞迟淡淡地笑，“康泰想阴我们，还没那么简单。”
康泰的尽调团队很快就进驻了睿新总部。
准确来说，他们想要收购的是睿新下面的一个子公司，Aetheris NeuroTech（后简称ANT），研发的是在神经退行性疾病中医疗AI多模态神经诊断系统运用。虽然III期临床试验还没完成，但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只差最终的临门一脚，而就在这时候康泰提交收购意向书，很显然是想借此机会狠宰他们一把。
杨川原本还对此不够乐观，这是研发中心的众人都看在眼里的。
但直到他那天从虞迟办公室里出来，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看见宋才英也不生气，甚至还乐呵呵地招待了康泰这群想要趁火打劫的豺狼。
这样的反常显然也落在了康泰眼里。
他们尽调上趾高气昂地再三降低报价，ANT那边的态度简直让人无法琢磨：明明是他们的资金要跟不上研究了，他们却跟个没事人似的，居然还能笑容和蔼地劝康泰再好好想想。
纪庭首先就发现了不对劲，并且在自己手下还想要继续推进的时候及时叫停。
“怎么了吗？”负责人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显然不懂这位年轻的决策人为什么会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突然叫停，“一切都是按照着您的意思来的。先高价换取排他谈判期，锁定后想办法挑刺降低报价。等他们资金出现缺口，倒逼他们对我们的价格妥协。”
纪庭没说话。负责人说得对，那些确实是纪庭一开始的计划。
但这一切，也未免有些过于顺利了。
他是想和虞迟玩阴的。
但是，谁又能在耍阴招上比得过虞迟呢？难道他看不出康泰高价背后的险恶用心吗？
纪庭反复看着尽调团队交上来的文件，眉头不自觉地拧在一起。
“不对。”他低声自语，“哪里都不对。”
“会不会是您太谨慎了？”负责人舒胜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对于很多这样的技术研发来说，资金是很大的问题，尤其是睿新这边最近内斗不和，他们为此妥协也是人之常情。”
“如果是其他人，我会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纪庭把那沓报告随手放在一边，沉声说道，“但那个人，是虞迟。”
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虞迟——即便是内斗虞迟也绝不会因此自乱阵脚，康泰趁火打劫，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去查一下睿新的专利现在在什么地方吧。”纪庭淡淡地说道，“没猜错的话，他留下的后手，会给我们一个不小的惊喜呢。”
纪庭的犹豫很快就落到了翟家人的眼睛里。
翟家的家庭结构并不算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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