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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不识发出惊讶的呼声，惹得周围的人又是一阵回头。施人谷立刻马不停蹄地将人拉走了，连回头看的勇气都没有。他们就这么在狭窄到不透光的地上上上下下跑了一阵，直到确定身后没有人跟上来施人谷才慢慢松了一口气：“你不要到处乱看，容易被盯上。”
钱不识说：“我就看一眼，再说了，不看我怎么采风？”
施人谷摇摇头：“可能你在这个环境里看上去还是太扎眼了，别人一看就知道你不是这边的人。”
钱不识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的打扮：“这……不是你的衣服吗？”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你是画画的，你也知道的。”
其实钱不识的确知道，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有时候真的不是靠衣服就能区分的。他想起出门前自己对施人谷的打量便说：“其实你昂首挺胸一点，跟人的视线接触也多一些，看上去跟我也没有什么差别了。我周围很多朋友经常出去全世界各地跑，跟你的肤色一样，也是古铜色的。”
施人谷嘲笑道：“只有有钱人的肤色才能被成为古铜色，穷人的不过是普通的晒黑罢了。”
钱不识又想了想，说：“还有一个就是你的身材问题。你太瘦了，所以肤色黑了才不好看。等你这段时间吃胖一点，再锻炼锻炼肌肉，肯定看上去就是个在沙滩上晒太阳的有钱人了！”
“我好不容易吃饱了还要锻炼让自己饿着？”
“饿了你就再吃呗。”
“那岂不是越吃越胖了？”
钱不识说：“怎么会，你多吃蛋白质，少吃碳水就行。”
施人谷摇摇头：“我听不懂。”
“就是多吃瘦肉，少吃米面粮食。”
施人谷张大嘴看着他：“不吃米面粮食怎么可能吃得饱？那得吃多少肉才能填饱肚子啊？”
钱不识说：“就……”但转念一想，他才明白为什么穷苦的人要么看上去瘦弱，要么肥胖，就是因为他们的饮食环境中接触米面的含量较大，这些东西便宜管饱，所以才养成了这样的身材。如果是常年种地或是其他体力劳动的，看上去就瘦弱些；如果是不太需要大量运动的，就会难以控制地发胖。
他想，原来在自己没有想到的地方，这个世界就已经用食物将人分成了三六九等，然后再借由食物将这些区分写到人的身上，让他们的贫穷一目皆知。
钱不识只能说：“不过很多健身教练都是额外吃蛋白粉的，这个对身体也不太好，还是算了。”
两人又走了一段，施人谷说：“不能再往里走了，里面更乱。我带你走另一条路出去。”
钱不识虽然好奇，但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决定还是听施人谷的更好。他跟着施人谷走向另一个方向的小道，那里也整条路都黑黢黢的，只有店堂内紫粉色的灯照亮着脏兮兮的地面。钱不识好奇道：“为什么这种店都是这个颜色的灯？”
“为了看上去皮肉白一些，就像是菜市场卖肉的店一样，都是这种灯光。”
钱不识想起超市里的肉摊，顶上的灯光的确跟这些光线的颜色一样，有时候照着看上去跟整个超市亮堂堂的样子都格格不入。钱不识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有些哭笑不得道：“这也太……说得像是卖猪肉似的。”
施人谷似笑非笑道：“有什么差别吗？同样都是肉的买卖，有时候一个人还没有一头猪贵。”
钱不识抿起嘴巴没有说话，似乎有些难过，又有些愤怒。施人谷不想在这里招惹他，便也闭嘴不说话了。两人就在这条看似无尽头的紫粉色街道上游走着，时不时有女人上来摸一把钱不识的胳膊，钱不识都只是摆摆手冲女人笑笑婉拒。偶尔也有男人扭着腰上来找他，但一开口都是浓重的家乡口音，让人一下子就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
但几乎没有人来骚扰施人谷。
在这里讨生活的人眼睛都是被针眼扎过一般地尖，自然看得出什么样的人是来玩的，什么样的人又是被玩的。
施人谷想，贫穷果然是刻在脸上的字，洗不掉，还刺眼。
他就这么低着头走着，听着周围人叫钱不识进来玩的声音，有的甚至直接报了价格。钱不识都只是客气地摆手，看上去彬彬有礼的样子，惹得周围的人更加变本加厉地逗他。后来钱不识索性一把牵住施人谷的手说：“我有伴了，有伴了！”
女人们看见他牵的是个男人都叫骂了一两句就回去了，只有几个男人还在叫钱不识，有些还提议可以一起玩。施人谷被钱不识一路上抓着，看着周围的人不断过来献殷勤不知道为何当真有了一点正宫娘娘的感觉。钱不识则是低下头在他耳边道：“这里的人……怎么比我还……”
“他们不过是不想饿肚子罢了，是食欲，不是X欲。”
“哦……”
“不过你在他们眼里也的确好看，可能不要钱都愿意……”
“你当年也是因为看我好看才说不要钱的吗？”
施人谷黑脸一红，作势就要抽走自己的手：“我都要冻死在街头了，哪有空看你漂不漂亮！”
钱不识没想到他居然用漂不漂亮来形容自己，果然应该是个直男：“所以你现在有空了，老子漂亮不？”
施人谷见他那孔雀开屏的闷骚劲就觉得好笑：“漂亮漂亮，这条街上就你最漂亮。”
钱不识也不跟他的比较生气，反而是洋洋得意地昂首挺胸，牵着施人谷走了。
就在两人快要来到这条小路的尽头时，施人谷突然看见两个熟悉的人朝着这里走来。施人谷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以前见过的，想要躲一躲，奈何道路逼仄，根本没有躲藏的地方。这两人就跟施人谷和钱不识面对面地撞上了。
施人谷低着头，想从两人身旁绕过去，却听其中一个光头的大块头说：“嘿，你怎么回来了？”
钱不识乍一听还以为他在跟路边那些人打招呼，没有理他，只觉得施人谷握着自己的手一紧。
那男人见施人谷不说话又开口道：“怎么？跟自己小情郎手牵手去哪儿啊？”
钱不识这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人就是在叫施人谷。他低头看向施人谷，施人谷却怎么也不敢抬头，只是直挺挺地盯着眼前的地面，也不走动。钱不识觉得施人谷可能是被吓到了，但也不知具体什么事，只能狠瞪了男人一眼，随后拉起施人谷就狂奔起来。
男人在他们身后也不追，只是大笑道：“跑尼玛呢！早晚还得回来！到时候看爷们不弄死你！”
钱不识没想到这人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发出杀人预告，他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便带着施人谷疯狂地往光亮的地方逃窜。等到两人来到比较亮堂的街道时，钱不识才回头看了眼施人谷的表情。
他的脸上有些惊疑不定的空白感，只有不断流下来的冷汗和直勾勾的眼神告诉钱不识这人被吓到了。钱不识立刻拍着他的脸说：“喂！喂！醒醒！你怎么了？”
施人谷紧张地咽了咽吐沫没有说话，钱不识被吓坏了：“你别吓我啊！要不要去医院？”
施人谷这才摇摇头，轻飘飘地说了句：“不去……”
钱不识就在这条陌生又危险的大街上抱着他：“哎，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你别也跟着吓我啊……早知道会碰上这事我就不来了，你看你吓得……”他又搓了搓施人谷的脸，“那人谁啊？你怎么这么怕他？他对你很凶吗？是不是骂过你了，还是打你了？”
对于钱不识而言，打骂就已经是足够可怕的行为。施人谷想，他对于什么叫做虐待根本一无所知。不过也好，最好他一辈子都不知道。施人谷点点头：“对，他打骂我了。”
“啊？那怎么办？我也打不过他，要不要帮你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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