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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临海说,不知道。老
张说,不知道是啥意思?
张临海想了想,说,就是不知道够不够。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说,够了。
那天晚上吴望山做了个梦。
梦见七台河下雪,选煤楼的灯还亮着,他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张临海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搁在他手边。
他摸到那颗糖攥在手心里,说,你咋老给我糖。
张临海说,你不爱吃?
他说,爱吃。张临海说,那不就得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深圳的天还没亮。窗外是灰蒙蒙的晨光,楼下早点摊开始出摊,油条下锅的滋啦声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什么都没有。那个位置只有存折和糖,都在几千里以外的小卖部里。
绿皮火车在黑土地上往北走。
窗外是雪原,磕头机停了大半,偶尔几架还在动,一下一下,像老人在打盹。
冷气从窗缝钻进来,带着铁锈味。
雪和黑土反复交替,像一段永远走不完的冬天。
火车在某个不知名的小站缓缓停下。
没有站牌,没有人上车,没有人下车。
他望向窗外,心想,这鬼地方连个站牌都没有,也不知道叫啥。但他记住了这个没有名字的小站,就像记住了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
依旧是山海关。
站台上那盏日光灯还亮着,小卖部的阿姨还在织那件红毛衣。
袖子终于织完了,她正在收针。
她把毛衣抖了抖,在日光灯底下照了照。红得扎眼,线头有点歪,但好歹是件完整的毛衣。
站台上的风灌进来,把她膝盖上的毛线球吹得滚了两圈。
她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塞进柜台底下。
柜台上搁着一包红塔山,一包长白山。
刚才有个出关的年轻人来买烟,说要南下寻人,可惜钱忘在车上了,让她等等自己。
还有个入关的年轻人也来买烟,说急着去厕所,一会儿就回来拿。
两包都没拿走。
她把两包烟并排摆在柜台玻璃上,压在那张列车时刻表旁边。
时刻表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车次,有的还在跑,有的已经取消了。
她把取消的那几趟用黑笔画了条杠,画到最后一趟的时候笔没水了,甩了甩,继续画。
能碰上就碰上,碰不上就等下次。
反正火车还跑,路还通。
东北人最擅长的,就是在冰天雪地里等春天来。春天来了就脱秋裤,不来就再穿一阵。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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