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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将肉丁切过一半，江予枫换了个角度继续拍摄，身子将灯关遮去一些，影子盖到案板上时，闻宴宁停了切肉的动作，沉默地看着案板上的切痕，问江予枫：“你看不出我在难受吗？”
江予枫拍摄的动作也停下来。
隔音很好的房间，只剩模糊的雨声在挤压耳膜。
闻宴宁将刀放稳，压了一小泵洗洁精，将手上的油腻洗去。他很讨厌洗洁精的味道，觉得那极度刺鼻，每次洗碗，都恨不得用水将手洗上十几遍——太浪费水源，他最终选择用洗手液将那味道盖一盖。
没有洗手液。他任古怪柠檬的味道霸占他的鼻腔。
“不喜欢做饭，还是不喜欢被拍？”
“赌局的结果是什么，每天都有花送过来，你赌输了，那个人对你另有所图？”闻宴宁庆幸自己的理智还在，而没有受情绪趋势说出“不喜欢你”这样的假话蠢话，尽管他险些要说。
江予枫凑过来，从背后环抱住他，干燥的双手握住他挂水的手。
“你是对的。我对此没察觉，我没做好。让你不安了。”江予枫说着，吻了闻宴宁的耳廓，像是哄他赶紧将这些软话听入耳。
“说清楚。”
“我赴了约，跟卡米尔一起去的，起初没发现不对，卡米尔事后告诉我，朱利安画的是我的——画得比较——艺术。”
闻宴宁保持沉默，眼看着正前方的水池笼头蓄满一滴泪，坠下来，啪地在水槽里粉身碎骨。江予枫拇指从他虎口滑入，握着他手的双手愈叩愈紧。
“人体模特？”
“穿着衣服，但，他画的裸体。”
“真慷慨。”
“你真这么想吗？”江予枫的语气显得脆弱，闻宴宁等着江予枫显出丑态，这样他或许能舍得从江予枫的环抱中挣脱出来。
江予枫维持着脆弱的语调，脸颊蹭在他额侧，说：“朱利安的画室有十几幅我那样的画，那上面甚至有比卡米尔还小的孩子，我在收集证据。”
虽然真相转了个急转弯，但闻宴宁很快确定这个最离奇的就是真相。虽然觉得还有值得生气的地方，但江予枫的确被他冤枉了。
“情况如何？”
“我觉得我还挺适合当个侦探的。证据确凿，真相比我想的还要更糟。”江予枫说这句话时没有半点笑意，闻宴宁感觉江予枫的灵魂被巴黎的雨给打湿了，变得很重很重。
拥有沉重灵魂的江予枫继续说：“其中一个女孩在WhenStudio做过儿童模特，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闻宴宁想到了介绍江予枫跟朱利安认识的那位同事。放任自己的名声变坏，来了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闻宴宁觉得自己小看了江予枫的智商。
“江予枫，你做得很好，唯独有一点——”
“我知道。我自己检讨。我是打算整件事解决后告诉你，我一直很愤怒，跟朱利安聚餐回来，我都控制不住地要吐，我演负心汉演得好辛苦。要是一通电话打给你，你赶来这里，我怕我就坚持不下去了。”
“假话。”
“……你听出来了？”江予枫像是自我找补似的说，“其实我说完假话，马上就要说真话了。”
闻宴宁挣开江予枫的怀抱，江予枫便很快重新搂过来。
“诶，你干嘛黏成这样，我现在要去切菜。”
“哦，你切呗。”江予枫搂松了些，跟着闻宴宁重新走到案板前，说真话，“我想象了一下告诉你真相的场景，觉得你可能会骂我，骂我蠢，快三十的人了，还看不清职场，看不出陷阱，直接往里跳。你都告诫我了，朱利安对我另有所图，我还不信，我还带上卡米尔一起。”
江予枫说到卡米尔，声音忽然抖了下，闻宴宁的脊背也因为变得僵硬，闻宴宁转过脸去，看见江予枫在流眼泪。
江予枫重新搂紧他，左臂搭在他的胸口，右臂环他的腰，整个人紧紧地贴在他背后。江予枫像个孩子一样哭泣，浑身都在颤抖。
“我还带上卡米尔，我带上了卡米尔！要是卡米尔有个三长两短，我真的该死。那个疯子、他还给朱迪打了一通电话，都怪我，我还说了卡米尔是房东的女儿。要是卡米尔有事，我真的会杀人。闻宴宁，我真的会杀了他。”
江予枫把闻宴宁的肩膀哭湿了，清亮的音色和低沉的音色再次形成拉锯之势，闻宴宁用袖子给自己把两行滚到下巴处的眼泪拭去。
“江予枫，你能不能记得我爱你？”
拥抱着他的人止不住在呜咽。
闻宴宁重复道：“江予枫，你能不能记得我爱你。”
江予枫雷阵雨转毛毛雨，哭声像是酒液漫过工艺不佳的冰球，流淌得异常阻滞。
“我也爱你。闻宴宁，我好爱你。哭过一遍，感觉人要活了。”江予枫边怂鼻子边说，闻宴宁怀疑自己肩膀上湿哒哒晕开的一片，不只有眼泪。
闻宴宁再次搁下菜刀，他将江予枫抵在他肩膀上的脑袋拨开，转身去看他，质问道：“江予枫，你是蠢货吗？我是让你有什么事都跟我说。你一个人扛着，某天莫名其妙杀了人，蹲了牢，你要我怎么办？你别告诉我，你打算让我等你出来——”
江予枫眼圈通红，头发也乱，他打断他：“我不可能让你等我的。”
闻宴宁气得闭上了眼睛。
终于顺过来气，他伸手推了下江予枫：“你神经啊。说得好像你跟我分手我还要感谢你似的。谢谢你成全，我才不用跟一个牢犯绑一辈子。然后呢，我找了别人，你蹲完牢出来，还要过来跟我祝一声百年好合是吧，你是这么盘算的是吧。”
“我总不可能让你等我啊。我凭什么。”
“凭我是个情路坎坷的蠢货。行了吧。好容易谈一段恋爱，又是被我自己搞砸，又是异地恋，你爸妈也不支持，现在好了，你甚至打算坐牢了，什么也不告诉我，准备通知我直接分手。我蠢死了，我认定你，你要分，我还苦苦哀求，我说等你一辈子，行了吧。”
闻宴宁边说边推，害江予枫撞到桌椅，只能停住。
“嗯——”
“有话说话，憋屁啊。”
“闻宴宁，我现在好想亲你啊。”
“……你坐牢出来之后再说吧。”
江予枫不管不顾地埋头吻过去，亲闻宴宁的脸颊，亲他的嘴唇，咸咸的吻召唤咸咸的泪。江予枫这回哭得轻柔，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角滚出来，漫过他的眼角痣，有的从他脸上落下，砸落在地，有的坠去闻宴宁的脸上，跟闻宴宁的眼泪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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