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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每次叫“排练”两个字一样，他的声音不大，却十分有分量且掷地有声，排练室的所有人都能听到。
饶是脸皮再厚的钟庭安，也从未有过这样被当众下面子的经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眼神里有怜悯，同情，甚至小小的幸灾乐祸。这一刻钟庭安仿佛才真正成了主角。
那些目光带着温度，让钟庭安浑身上下开始发热，发烫。厉之珩的嘴实在是太毒，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人的脸皮和伪装撕下来，让他无地自容。
他很想像平时怼张扬那样，很大声地反驳厉之珩，至少可以攻击对方说话没有礼貌，很伤人自尊。
他知道如果从这个理由出发去回怼厉之珩的话，现场的大部分人或许会因为同情而站在自己这边，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在这场口角里胜出——因为厉之珩并没有说错。
他的确是撒了谎，的确因为好面子而隐瞒了自己的无知。他不能因为恼羞成怒而因此对只是说出了真相的厉之珩产生怨怼。
尽管厉之珩是个刻薄十足的欠揍鬼。
第12章 一个演员
最终，还是向嘉出声，打破了排练室的低气压。
他站在窘迫不安的钟庭安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然后语气轻松地跟厉之珩说：“我刚刚突然想到，我可以一人分饰两角呀。”
“之珩，你之前不是总说一人分饰两角很难吗，那么这次我来挑战一下吧。”
这话一出，周围人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有个同学大着胆子起哄：“哇塞，那这场戏可太精彩了，优等生的对手戏吗。”
向嘉虽比他小三岁，但说话做事却十分成熟妥帖，总是尽力在最大范围内不让他感到难堪。
钟庭安默默看了一眼周围，很识相地退到人群后面，安静地看着向嘉替自己解围。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于他而言最好的维护自尊的方式就是立刻转身离开。离这个垃圾排练室，离这个刻薄的厉之珩远远的，以后再也不要踏进电影学院半步。
可是钟庭安却没有这样做。
他想亲眼看看厉之珩的演技到底有多好，才有这样的底气可以教训自己。
他还想亲眼看看向嘉的表演会得到厉之珩怎样的评价。毕竟向嘉是出于替自己解围的目的而主动要求一人分饰两角的，如果厉之珩对向嘉的表演不够满意，在众人面前责骂他的话，钟庭安是绝对不会就此旁观的。
他给自己找了个最不显眼的，不容易被厉之珩注意到的小角落，席地而坐，看着一人分饰两角的向嘉登场，排练再一次开始。
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向嘉演戏。
只见向嘉登台之后，连走路姿势都换了，步伐老态又不失婀娜，显然是个中年妇人。
他娴熟地走到厉之珩扮演的威利先生面前，无比自然地替他扣纽扣，然后清晰流畅地说着台词：“加在一块儿，大概二百块就够了，亲爱的。”
说到这里，他特意顿了顿，很快切换了另外一种的语气：“可这连分期付款买房的最后一笔都算在内了......”
厉之珩全程都在角色里，向嘉说完台词后，他紧皱的眉头逐渐松开，和向嘉饰演的林达对视着，脸上是深深的感慨：“二十五年了。不管怎么说，这是件大事......”
两个人在舞台上的表演，有一瞬间竟真的让钟庭安相信这是一对相伴多年的中年夫妻。
那些原本写在纸上的，对钟庭安而言呆板又晦涩的对白，从他们口中说出时，已经让人分不清是剧本还是生活。
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停顿，甚至每一个叹息，都是恰到好处的完美，丝毫看不出表演的痕迹。
钟庭安看得入了迷。
向嘉甚至没看一眼方卉的台词，就能无比流利地，如同熟悉自己戏份那样，轻而易举地演完了对钟庭安来说无比艰难的一幕。
排练紧接着往下一步剧情走。
向嘉饰演的林达一边送威利出门，一边亲昵地在威利脸颊亲吻了一下。
天啊......
钟庭安看呆了。
怎么后面还有亲亲的戏呢？
幸好他刚才没接着往下演啊，让他一个直男去亲另一个男生，这简直比钟长远直接断掉他的卡更令他崩溃。
可是向嘉看上去也太......也太娴熟了。即使是弯的，但毕竟是有男朋友的人，亲厉之珩这件事，他就连一点心里建设也不用做吗？
钟庭安想象了一下，如果张扬在现场看到这样的场景，一定会嚷嚷着要把排练室砸了，还会狠狠教训一顿厉之珩，打得他再也不敢占向嘉便宜。
这样想来，也难怪方卉会喜欢厉之珩。毕竟她的角色跟厉之珩的角色是那样亲密，像她这样每天都在扮演厉之珩的老婆，还亲对方的脸，任谁也会混淆现实和角色，真的爱上厉之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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