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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晗抓了抓头发，从被子里坐起来，他睡得出了汗，身上有点潮湿，不太好受。
但是他一坐起来，就觉得自己比早上那昏沉沉的状态好多了，不说完全退烧，却也是退了大半。
他抬起眼，看向了窗边，方臣正站在那儿看着窗外，感受到他的视线，侧身往他这边望了一眼。
方臣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宽松薄毛衣，抱着手臂，头发虽然没有认真打理，但还是很蓬松，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眼睫浓长，实在是一副好相貌。
他对程青晗说：“你醒得正好，外面下雪了。”
就这一眼，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明明方臣已经变得如此成熟，实在不像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却还是与程青晗的梦境重合了起来。
程青晗呆了一呆，也许是理智还没有完全清醒，他讷讷的，脱口而出：“我刚才梦见你了。”
第32章 以后再还
嗯？
方臣挑了下眉，这下倒是有点兴趣了，从窗边走了过来，坐在床边望着程青晗：“你梦见我什么了？”
程青晗神情还是有些茫然，像是依旧沉浸在那个梦里，可他看着眼前高大挺拔的，二十五岁的方臣，又是这样真切地感觉到时间匆匆。
“我梦见你高中在我家包汤圆的那一次，”他轻声说，“就是冬至之前，你来我家，正好赶上我们家里做汤圆，我奶奶准备了芝麻馅和花生馅，还做了酒酿，你说你也喜欢，就留下来一起做汤圆。”
“那天好像也下雪了，院子里都是一片雪白……我梦见你在窗户上画简笔画，还在逗霜意，带霜意在院子里玩雪。”
程青晗说到这里脸上不自觉带上了一点微笑。
因为这都是真实发生的，方臣确实冬至前在他家包过汤圆，可是当年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哪里会下厨，包什么汤圆，添乱还差不多，最后是被他赶去陪程霜意玩的。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黯淡下来，睫毛也垂下来：“可是后来你就不见了，梦里你说去外面买个东西，可是我等了很久，都没有看见你。我就走了出去想找你，结果我走出院子的那一刻，一切都没了。我家，院子，奶奶和霜意全都消失了，外面只有街道，很长的街道……我在街上来来回回地走，可是也找不到你，天地间什么都没有，只有我在走。”
程青晗说到这里，甚至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梦里那种白茫茫一片的感觉实在太逼真了。
他回过头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消失了，而他在雪地里走了这么久，却什么也抓不住，只有雪花落在手心里又融化，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错觉，到现在都让他心有余悸。
方臣本来是含着笑听程青晗说这个梦的，可是听到后面，他却也沉默下来。
他看得出来程青晗的茫然无措，甚至有一点没有从梦中清醒的胆怯，看着他的时候就更是脆弱，好像他真的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这让他心绪颇为复杂。
他抬起手，替程青晗拢了拢被子，看了一眼窗外的白雪。
他说：“程青晗，白天的梦都是反的。梦里头你是被留下来的那个，是被抛弃的那个，可是现实里不会是这样。”
他无法与程青晗承诺太多。
因为所有真心的诺言，他都在十八岁时候说过了，说给19岁的程青晗听了。
可他又知道程青晗有多害怕，害怕自己拥有的一切会消失，因为程青晗已经在这几年中失去了奶奶。
他低声道：“我不会一言不发就离开，这不是我的风格。而程霜意也绝不会离开你，她是你养大的妹妹，你最是清楚她，所以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什么？
程青晗眼睛转了转，视线落在方臣的脸上，又也看向窗外的雪。
他担心的多了，他存在这个世界上，每分每秒都在恐惧之中，可他不能说。
他只能微垂着头，轻轻笑了一声：“你说得对。”
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自己掀开了被子，低声道：“我想去洗个澡，身上有点黏黏的，不太舒服。”
方臣也没阻拦，只是说了一句：“那你别让自己冻着，万一受凉会立刻再发高烧。”
程青晗当然不敢，他这回老老实实最快速地冲了个热水澡，迅速擦干自己，回到了卧室里。
而这个时候，客房服务已经把晚餐送了过来，考虑到程青晗的胃口，晚饭还是很清淡，都是清粥小菜。
而等吃过晚饭，方臣又盯着程青晗把药给吃了。
程青晗乖乖咽了下去，却没有再回到床上休息，他今天躺了一天，已经躺够了，他坐在沙发椅上，与方臣一起看着外面的雪。
今天的雪很薄，洒在天空中像是盐粒，外面的行人却承受不住这样的严寒，都裹紧了衣服匆匆赶路。
程青晗看着外面发呆，并没有想任何事，可是过一会儿，却觉得手背一热，再一看，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方臣握在了手里。
可是方臣却也像是无意识的，眼睛也看着窗外，右手攥住他的手背，无意识地摩挲着，捏着他的手指尖。
程青晗不禁一怔。
方臣时常有这样的小动作，可是连方臣自己都没有发现。
而最近，这样的小动作日益愈来愈频繁，多到程青晗都感觉到了古怪。
他不是傻子，更不是没有过鱼水之欢的青涩少年人，他知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无意识身体亲近是什么样子。
即使他与方臣没上床的时候，有时候方臣落在他唇上，颈上的视线，还有这样无意识的触碰，都能让他感觉到一阵灼热，那是方臣没有宣之于口的欲望。
程青晗出神地想，方臣说得没错……不管方臣对他感情几何，起码，方臣对他的身体是满意的。
程青晗望着玻璃，在上面盯着自己的倒影。
他这人向来清高，生活里甚至工作上都从来不缺乏对他示好的人，但这只会让他觉得麻烦，甚至觉得这副皮囊是累赘。
唯独面对方臣，他会庆幸，他会觉得侥幸，还好他生了一副让方臣喜欢的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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