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书库【www.ttshuku.com】第一时间更新《而已》最新章节。
轮胎碾过路肩的碎石,底盘被弹起的石子敲得噼啪响,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后轮刨起一大片雪泥,泼在路边的树干上。
车停了。
车头歪向防护林的方向,排气管吐出一团一团白色的尾气。傅之隅的右肩抵在座椅侧翼上,安全带勒进锁骨下方,勒出一道深痕。
车灯还亮着,两束光柱穿过飘落的雪,照在前方一丛被压倒的枯草上。
他迅速转身看向另一边,语气焦急:“有没有碰到哪里?”
梁见云左手撑着座椅垫,指节慢慢松开。他的围巾在刚刚的晃动中散开,一头拖在脚边,另一头落在副驾驶座椅和换挡杆之间的缝隙里,深灰色的毛线流苏卡在座椅边上,被暖气吹得轻轻晃动。
梁见云抬起右手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没有关系。”他摇摇头。
傅之隅把滑落的围巾捡起,毛线纤维摸上去有一层薄薄的暖意,手指拢住围巾的时候,梁见云也恰好伸手去接。两个人的动作碰到了一起,傅之隅的手指捏着围巾的这一端,梁见云的手指捏着那一端。
指尖隔着毛线流苏轻轻撞在一起,围巾在他们之间绷成一道很短的弧线。
傅之隅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率先松开。
他重新握住方向盘,引擎的低鸣再次响起,车子缓缓恢复到原本的路面。车速比刚刚慢了很多,仪表盘上的数字稳稳压在四十码以下。
梁见云把围巾接过来,重新叠好,搭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在流苏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把围巾的边角一点点压平。
车窗外雪还在落,雨刷器把前挡风玻璃上新积的雪推到一边,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傅之隅伸手拧了一下收音机的旋钮,换了个频道,声音柔和的女声飘出来,在播一首很老的英文歌。
信号断断续续,歌声被电流声裹着,忽近忽远。
到达机场货运处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雪非但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密,停机坪上的风把雪粒卷成一道道白幕,跑道灯在大雪里变成了几团模糊的光晕。
货运处的值班室里亮着一盏日光灯,灯管两头已经发黑了,时不时闪一下,连带着墙上那口挂钟的秒针也跟着跳。
值班员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端着搪瓷茶杯,杯沿上磕掉了一块瓷,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铁胎。
他把货运单翻了翻,又抬头看了看窗外的雪,眉头挤成一个川字。
“航班是降落了,”他说,把搪瓷杯搁在桌上,茶水晃出来两滴溅在货运单上,“提前了一个多小时,算你们运气好。可是——”他指了指窗外,指节在玻璃上敲了两下,“从机场到市区,机场高速封了。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路上全是暗冰——老国道也封了一段,你们应该比我清楚,开回去根本不安全。”
傅之隅接过货运单看了一眼,药品已经进了冷库,提货手续十分钟就能办完。
他把单子还给值班员,“没有别的路可以绕?”
“绕不了。”值班员喝了口茶,茶叶梗在杯沿上打了个转,“往南是盘山路,这种天气,盘山路比老国道还危险。往北是绕城高速,也跟着机场高速一起封了。就连无人机在这个能见度下也飞不了,说白了,你们现在拿到药也送不回去。除非——”
他放下茶杯,指了指天花板,“你们能让这场雪立刻停下来。”
傅之隅给卫昱打了个电话,问他能不能协调一架医疗直升机。卫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这个天气,没有飞行员敢飞,就算勉强起飞了,市中心医院也没有直升机停机坪,最近的降落点离医院还有三条街。
傅之隅挂了电话,又打给交通指挥中心的朋友,问能不能临时开放一条应急车道。朋友说铲雪车已经全部出动了,但在天亮之前不可能清出一条安全的通道。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看着外面越来越厚的积雪,沉默了片刻。
“实在不行,我走回去。”傅之隅转过身,看着梁见云说,“药放在冷链箱里,我一个人背,步行的话大概四个小时。总比困在这里强。”
梁见云靠在货运处的门框上,风吹起他围巾的流苏,在肩头轻轻晃着。
他收回目光,偏过头望着窗外。货运处的窗户正对着东边,能看见机场外围那片空旷的荒地,
荒地再往外是一片起伏的矮丘,矮丘上长着低矮的灌木和几棵歪脖子树。雪落在那些灌木上,把枝杈压弯了。
等一下,矮丘。
梁见云睁圆眼睛,他认出那片矮丘了。
几年前他和林昭来过这里,拉着他骑了一下午的马,枣红色的纯血阿拉伯马,毛色油亮,在阳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
那个马场就在这片矮丘后面。
他倏然回过头。
“我有办法了。”
马场在矮丘后面,开车过去只用了不到一刻钟。铁栅栏门关着,门柱上那盏探照灯在风雪里摇摇晃晃,光晕晃得满地都是碎影。
梁见云下了车,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走到门柱旁边,按了几下门铃。等了很久,管理员才披着一件军大衣从屋子里出来,手电筒的光柱在雪地上扫来扫去。
梁见云简单说了情况,管理员把手电筒往上一抬,照了照他的脸,又照了照他身后那个拎着冷链药箱站在风雪里的男人,这才打了个哈欠,从腰间摸出钥匙串,抖抖索索地挑出一把,打开了铁栅栏门上的锁。
红玉被牵出来,肩高过腹,毛色在雪光下泛着缎子般幽深的光泽。
它的鼻息在冷空气里凝成两团白雾,漆黑的眼睛在风雪中眨了眨,睫毛上挂着细碎的冰晶。
它认出了梁见云,低下头,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肩膀。
梁见云伸手摸了摸它额前那绺垂下来的鬃毛,手指穿过毛丛,轻轻挠了挠它耳后的凹陷。
红玉从鼻孔里喷出一声低低的响鼻,前蹄在雪地上刨了两下。
傅之隅拎着冷链药箱站在马厩旁边,看着红玉那一身缎子似的皮毛和细长的四肢。
梁见云从管理员手里接过马具,弯腰捡起地上搭在马厩栏杆上的一块粗麻布。他把粗布展开,单膝跪在雪地里,用膝盖轻轻顶起红玉的左前蹄,把粗布裹在蹄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实的结。
天天书库【www.ttshuku.com】第一时间更新《而已》最新章节。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