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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小束香槟玫瑰,拢共七八枝,用浅灰色的雾面纸裹着,腰部系了根米白色的缎带。
花枝修剪得齐整,切口还是新鲜的,花心里凝着细密的水珠。
护士长把花往他手里一塞,往后退了一步,“卡片在这——别问我,我可没偷看。”
许秩接过来,低头看了个称呼,耳朵尖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旁边路过的几个同事停下脚步,有人吹了声口哨。值班台的护士探出半个身子往这边看,笑着打趣道,“许医生,好浪漫啊。”
“……浪漫什么浪漫,”他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耳根连着脖子红成一片,“老夫老妻了,搞这个干什么。”
他回到办公室,把花小心地放在桌上,腾出手在架子上翻了一阵,才找出一个落了灰的玻璃花瓶。
许秩拿到水池边仔细冲了几遍,用纸巾里里外外擦干,接了半瓶水,把香槟玫瑰一枝一枝插进去。
有几枝比其他矮了半截,他抽出来重新调整高度,好不容易插完这束花,许秩满意地端详了一会儿,伸手拨了拨其中一朵的花瓣。
花心里滚落一滴水珠,顺着花瓣弧线滑下去,没入瓶口的水面里。
许秩抿起嘴唇,唇角往上翘了一点点。
“许医生?”护士长在外面敲门,“刚刚那个小姑娘,你要不要再去看看?——需要你签个字。”
许秩应了一声,他把花瓶放在桌上,顺便把口袋里的手机也放在桌上,拿起听诊器和病历本推门出去。
值班室里安静下来,香槟玫瑰立在玻璃瓶里,花瓣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泛着一圈浅淡的光。
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来电显示跳出来,是梁书。手机贴着花瓶,震动顺着桌面传过来,瓶里的水面荡开一圈细细的涟漪。
一片花瓣轻轻晃了一下,花心里蓄着的水珠滑下来,沿着花瓣的弧线滚落,不偏不倚,砸在屏幕上挂断键的位置。
震动停下,屏幕闪了一下,重新暗了下去。
梁见云是被楼道里的垃圾车轰隆隆碾过地面的声音吵醒的。他翻了个身,后脑勺埋进枕头里,又躺了几分钟,才掀开被子坐起来。
他套了件外套,拎起厨房角落的垃圾袋,踢踏着拖鞋下了楼。
楼道里阴冷,声控灯坏了一盏,拐角处堆着两袋不知道谁家放的建筑垃圾,用蛇皮袋裹着,鼓鼓囊囊地靠在墙角。推开单元门,清晨的冷风灌进来,梁见云打了个哆嗦,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
垃圾站在小区最东边,他绕过花坛边上被风吹歪的自行车,正要把垃圾袋扔进绿色大桶里,身后传来一声喇叭。
他回头,陈砚的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陈砚朝他扬了扬下巴。“早饭。”他提起一个塑料袋,豆浆的吸管从袋口戳出来,旁边摞着两个一次性饭盒。
梁见云走过去,隔着几步就闻到香味。饭盒里叠着刚出锅的鸡蛋灌饼,饼皮烙得焦黄,鼓着热气。
“不是说今天就回去?”梁见云问。
“十点半,吃完这顿就走了。”陈砚拔了车钥匙,推开车门下来,“上去吃,这里风大。”
两个人上了楼,梁见云用脚尖勾开门,陈砚把早饭放在桌上,正准备问有没有筷子,视线一落就看到了梁见云手里的东西。
“你手里攥着什么?”他指了指。
梁见云低头,发现垃圾袋的提手还挂在自己食指上。刚才上来忘了放下,一直拎到现在。他把提手从手指上绕下来,有点懊恼。
“我下去再扔一趟。”
他拎起垃圾袋,又踢踏着拖鞋下了楼。
拐角那两袋建筑垃圾还在,他推开单元门,往垃圾站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
傅之隅站在单元门对面的路灯下面,深灰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晨光从东边楼群的缝隙里穿过来,把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起来在这里站了不少时间,肩膀上有细微的水汽,不知道是雾气还是晨露。
梁见云收回视线,走到垃圾站把垃圾袋扔进去。盖子落下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他转过身就往单元门走。
“……见云。”
傅之隅往前迈了一步,梁见云根本没有停,他的手已经搭上单元门的铁把手,塑料袋的细响从身后追上来。
“你、你的脖子那里还疼不疼?”傅之隅的声音有点哑,“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昨天我看你的手也破了,处理了吗。”
梁见云把手从铁把手上松开,转过来看着他。
“不疼。”他说,早上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吹起傅之隅大衣的衣摆,又落下。
“我带了药。”傅之隅把手里的塑料袋提起来,透过半透明的袋壁能看到里面有两盒喷剂,一盒创可贴,还有一瓶碘伏。袋子的提手在他手指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我来的路上看到对面有家早餐店,你想吃——”
“傅之隅。”
梁见云打断他。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说完,手重新搭上单元门的把手,铁把手在晨风中吹得冰凉。
傅之隅沉默了几秒。他垂下眼,手里的塑料袋还在风里轻轻晃着。
“我不能打扰你。”他重复了一遍,抬起头,“……刚才那个人,就可以打扰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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