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 / 2)

赵心喊道：“阿姨，那边一栋楼着火了，里面还有好多人！求求你，帮忙打个打火警电话，火警电话是119！”

火警电话是119，老师教过的，赵心一直记得。直到有需要时，她才知道，原来火着起来是那么快，那么剧烈，而想要拨打一通火警电话，起码需要一支手机。

灾难降临时，我们总是准备得不够。

路过的阿姨一愣，顺着她们指的方向，看将了另一条马路那边冒出来的滚滚浓烟。她反应过来，以最快速度拨打了119和110，在赵心和唐娇娇的提示下，准确地报出着火地点。

终于有人帮忙打了求救电话，赵心松了一口气，才发现一颗雪花落在她的鼻尖。她抬起头。

天上突然下起雪来，大得令人感到不可思议，带着满腔怒火一般地砸在这片大地上，很快，将地上铺得白茫茫一片。

救火车和警车很快到来。赵心和唐娇娇混在被声势浩大的场面吸引来的人群之中，试图靠近火灾现场，突然发现周谦也出现在这里。

他没有再穿那件大衣，而是换了黑色的长羽绒服，戴着兜帽，抬起头，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露出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快跑！

赵心耳边又响起了唐明月的声音。那样清晰，简直就像妈妈还活着，就在不远处，为马上要参加运动会800米项目的赵心加油鼓劲一样，声嘶力竭。

赵心拉起唐婉婉，悄悄地溜出人群，走到不会再有人注意她们的角落，她迈开腿，飞快地奔跑起来。

赵心就这样朝着前方奔跑着，唐明月的声音渐渐消失，变成了她自己的声音。

时间好像回到了几个小时之前。

冬日洁净而明亮的午后，唐明月大概在小饭馆热火朝天地接待着客人，而赵心在教室里，被老师叫起来，给全班朗读她的优秀作文。

赵心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和得意，她站起来，两手端端正正地拿住那张作文纸。

“我的作文题目是《我的妈妈是女侠》。

大多数人都只在电视里见过女侠，我就不一样了！我在日常生活里，每天都能见到一位女侠，她就是我的妈妈！

电视里的女侠总是神出鬼没，我妈妈也是。每天天还没亮，我还缩在被窝里做梦呢，妈妈就已经出门了。我七点上学，起床时间已经够早了，可是却从来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起床的，只听见“咔嗒”一声门响，紧接着她就像施展了轻功一样，很快就不见了。

电视里的女侠有自己的江湖，我妈妈也有，小饭馆就是她的江湖。这个江湖属实不大，只有6张桌子，可是热闹极了！早上，隔壁五金店的少梅阿姨会跟她一起吃面，一起畅想今天的生意一定会像妈妈炸的辣椒油一样火爆。中午，村子里的人会相聚过来吃盖浇饭，聊一聊新发生的江湖秘事。到了晚饭时间，总有其他大侠结伴而行，点上好酒好t?菜，吃着喝着，成就了一段又一段侠义之情。

女侠都有自己的兵器，我妈妈也有。锅铲是她的宝剑，炒锅是她的盾牌，灶台上跳动的火焰是她的内力。

女侠都有自己的武功秘籍，我妈妈也有。妈妈的武功，就是她的厨艺。她会“降龙十八炒”！十八样菜一起下锅，左手颠勺，右手加料，眼睛还要瞄着旁边的汤锅！她会“凌波微步”！端着滚烫的盘子，在小饭馆窄窄的过道里穿梭自如。她还会“火眼金睛”！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哪个客人快吃完了，空出桌子来，客人一招手，她就知道是要结账还是要加瓶啤酒。这些武功，电视里的女侠还不会呢！

女侠都保护着重要的人，我妈妈也是。我想，她一直在保护着我。给我做好吃的，给我买好玩的，今年过生日，她给我买了一颗纯金的转运珠，好像把她的名门暗器传授与我。她还会把我从其他人的拳脚功夫中救出来，用自己的一招一式，将坏人全部打翻！

我想，电视里的女侠，有着深厚内力，用轻功飞来飞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那都是演的，她们不会累。只有生活里的真正的女侠，比如我妈妈，她会累，她也会流泪，只是从来不说。

妈妈说，我的名字是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意思，听着也有一丝侠气呢！我看着妈妈，总是想对她说，妈妈，你就是我心里最厉害的女侠。不，你是我唯一的女侠。

妈妈，等我长大了，也会掌握自己的秘籍，拥有自己的武器，闯荡自己的江湖吗？我会像你一样厉害，扛起别人的生活和命运吗？

如果我也可以，到那时候，换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在响起的掌声中，午后明亮的日光照亮了赵心骄傲的小脸。掌声落下，在这个无比漫长的雪夜，赵心已经跑出去很远。

身后是火，身上是雪。被大火烧成灰烬的作文纸，成了第一张吊唁母亲的纸钱。

开发区和唐家村，是斜穿过一整个城京市的对角线。30多公里的路，赵心和唐娇娇最开始还在跑，然后变成走，最后几乎是上半身将下半身拖行。唐娇娇的鞋子都跑开了胶，吧嗒吧嗒地砸在地上，仿佛呼救。

她们边走边打听，花了将近20个小时，从19号深夜，跑到20号的晚上，终于返回唐家村。

整个唐家村静俏俏的，好似空无一人。越到终点，她们越不敢停下脚步，一直将唐娇娇送回家门口。

从此之后，家里就只剩下赵勇和赵心两个人了，赵心似乎有什么预感，抓住唐娇娇的手，郑重开口。

“婉婉姐的手机你一定要藏好，我把攒下来的零花钱都给你，你要保证它不停机。电话号码我会背，以后唐家村就没有了，我们不知道会在哪里，万一，我是说万一，出现了什么意外，我们没办法再见，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唐娇娇点头：“我知道了，我要把这个事告诉我爸妈，让他们替我姐，替你妈，还有其他人报仇。“

赵心说：“好，我们一定要报仇！就算大人们不信我们，或者信我们，最后还是放弃了，没办法了，我们也要想尽办法报仇！”

“好！”

明明已经跑了那么久，身上力气尽失，交握在一起的四只小小的脏脏的手，仍然紧得没有一丝缝隙，好像本来就长在同一个人身上那样。

赵心回到家，赵勇不在。她精疲力尽，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再醒来时，面前是赵勇慌乱而又愤怒的脸。

“你怎么回来了？”

他说的是这一句，而不是“你怎么才回来”，或者“你妈怎么没回来”。

赵心一瞬间清醒，瞪大了眼，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赵勇不由分说地拖拽到客厅。赵心刚要跑，又被赵勇一把抓回来，用刚找出来的绳子将她的手捆在背后，脚也绑上，抓起一条毛巾堵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喊叫。

全部处理完毕，赵勇扛着赵心，将她塞进了衣柜里。

在辉煌大酒店的火灾现场，找到共12具严重碳化的尸体。警方很快根据辉煌大酒店其他工作人员的证词和入住登记的身份信息，锁定了当晚的工作人员与住客名单。

唐家村的村民收到警方通知，一起进城，接受疑似受害者家属的DNA采集，以便于通过比对DNA信息确定死者身份。

这六户人家得到消息后如坠冰窟，又似乎根本反应不过来一样，只能听从官方人员的安排，立刻启程前往警局。

范嬴却已经等在那里。

他的脸仿佛几天没睡一样憔悴，脸上露出悲痛欲绝的神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受害者家属。他在众人进警局之前阻拦，代表言城表达了沉痛的慰问，并拍着胸脯表示，拆迁费之外，受害者家属还能拿到言城的慰问金，每个死者有20万元。

“本来是庆功宴，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悲剧，这是言城的一点心意。”

范嬴如是说。

听了这话，赵勇整个人都明白了过来，从疑惑不解，变成了必须要极力掩饰才能不喜形于色。